D3 平垣村到溪西山 晴
这是一段7-8华里的山路,完全沿着徽水走,当地人用不了一个钟,城里人要两小时。为了少晒太阳,我们赶早上路了。先要摆渡到河西,渡船早早就在河边了。1元/人,那船小,最多载7-8人,前天大雨停摆,昨日水大据说5元/人 。刚要起篙,岸上一老人赶来,做向导的女房东忙向我们介绍,这正是我们要去的溪西山的房东沈老伯!去年此时她去溪西山帮工采茶就住在他家,可干净了。沈老伯并不是专程来接我们的,在平垣村渡口碰上绝对是缘份。我们当下请女房东回,她要退20元钱,夫人忙说不用不用,落得个慷慨大方心情愉快啊!原来我们托一漂江先生帮助在溪西山安排住宿,唯一要求是可洗澡,沈老伯是山里仅有的几户有太阳能热水器的人家之一,知道我们今天到,平垣村又有人要他送蜜,怕我们去家里没人,所以起个大早先到平垣村把蜜送了,这会儿正急着往回赶呢。
沈老伯自我介绍,他也是江苏人,六十年代初中专毕业被分配到芜湖,一晃40年过去,往七十奔了。话这么说,尺把宽的山路,在他脚下如履平地。他拆根枝条,边走边拨打着路旁的小草,把露水扫去 。一会儿他又捡根树棍为我们准备着,原来前面有段浸水的河滩,要踩着石头过去。不到半程我们就气喘吁吁了,找了块平缓的石坡歇着。按老伯的说法,这山路从前比现在宽多了,可供官商的轿子通过。成也徽水败也徽水,当地人靠徽水船筏运送货物,谁还想着修桥筑路呢。徽水不断,两岸景象也就延续着。如今的溪西山人靠木材加工、筏运、烧炭、制茶、晒笋、种木耳和养蜂致富。按平垣村人的说法,溪西山家家都是楼房,富得很呢。当我们赶到溪西山时,看到的沈老伯家却是一排平房,门掩着家里没人,但干干净净,左厢房是留给我们的,床上裸着席梦思,被套床单在外面晒着,我们立刻喜欢上了。这房子是92年他被当作制茶人才引进时,溪西山人帮他盖起的,内部原木梁栋,外面白墙黑瓦。后来我们转遍了山庄,再没比这合适的。也许是审美疲劳症吧,在我们看来,沈老伯家的木屋才是与溪西山和谐的,比村里那些新盖的砖混小楼有品味多了。
溪西山村民组也就三、五十户人家,属姚村,和平垣村相比,这里交通不便,两山夹一水,与外界的沟通除了船筏就是那条傍山小路。溪西山的年轻人不甘心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生活,想着法子出去,只留下老人和孩子。这天太阳好得很,蜜蜂飞舞。家家门闭着,依然鲜红的春联却透着生气。男人们撑筏,女人们采茶采笋去了。篱笆上说不出名字的花儿开得那么妍,无人去采摘。整个下午,我们就这么坐着,门前溪水匀速流过,静中有动,溪西溪东都是山,相看两不厌。沈老伯早年毕业于南通技工学校,工科出身,致富点子多,动手能力强。家中有制茶作坊和木材加工间,有自来水、太阳能和卫星电视。看他堆树段种木耳的身手,真不象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。他不愿多提六十年代后的那段人生。看他屋里“知足常乐”的帖子止不住要祈祷好人平安。他有三个子女,大儿子在平垣村,是和前妻生的,女儿和小儿子都在上海。眼前妻子比他小很多。让人不为难的是,这位妻子善良单纯,叫我们猜她比老沈小几岁,当一遍又一遍猜不中时,他们俩口子笑得那么开心,我们也快乐起来。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的,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。沈夫人给我们说,溪西山人富起来,有人不知道钱怎么用了。这里安全,外面人常进来赌搏。小儿子输了五、六万,那是一座楼房的钱啊!小儿子因此跑到上海打工的姐姐处,一去不回。沈夫人早早做起了晚饭,看见她在切鲜肉,问这里能买到肉吗?才得知老伯为了我们的到来,早起去平垣送蜜,又特地在那里买了鲜肉。没想到我们到的早,夫人上山摘笋,中午回来来不及做。看我们中午没吃多少,沈夫人把晚饭安排得很丰盛,笋干烧肉、蒸咸肉还有韭菜炒鸡蛋。饭后我们照例把帐先结了,给了100元要找20,我忙说不找不找。
江先生从一漂码头下班回来了,说水退了,路好走了。他家就在沈家前面。看得出两家关系不错。考虑到上游姚村的风景也不错,天气预报后面还有雨,我们和江先生约好,次日一早跟他上班去姚村,最迟6点出门。
D4 溪西山到姚村、南京 阴,有雨
鸡叫头遍就醒了,才3点45,被子厚了,昨天又晒了,觉得热,再就是记着早起睡得不沉。老伯和夫人把闹钟调在5点,他们也没睡好。早餐面条做得跟上饭店的,每碗打了两个荷包蛋。他们家并不养鸡,昨日傍晚见沈夫人出门,后拿着几个鸡蛋回来。
6点不到江先生已来带我们上路了。他走在前面,手拿树枝条,象前一天沈老伯一样,为我们扫去草上的露水,走走停停等着我们。这一段的山路陡些,其中有段正在炸山开路,说路一直要修到溪西山;原有的路径有些混淆。路难行,一早也没筏子下来,顾不上看徽水,我们一鼓作气走到了姚村渡口,才7点钟,比起昨天要快多了。我们留恋姚村河湾的景色,江先生要赶去2里外的一漂码头上班,他把我们托给姚村他的妹夫就急忙走了。
一漂从姚村到平垣村约20公里的水路,有时要漂4-5个小时,游客受不了,女游客内急了不方便,管理一漂的安鑫公司如今已缩短了游程,常规线路从姚村到溪西山,所以筏工多出自这两地。在徽水,由于交通的原因,竹筏是无法象许多地方那样,用汽车运回起筏地的。筏工逆流撑筏和徽水一样传统而悲壮。在溪西山,那天我们看着邻家男人撑筏归来,兴奋地说今天跑了三趟,苦了135元,中饭都来不及吃,吃三碗米饭也是4块钱,他吃一碗就赶紧下来了。他家女人幸福地剥着鲜笋,篮子里放着三只鸡蛋。就这样,男人抽着烟,女的做着饭,良辰美景,夫妻俩心满意足。当我们一早赶了山路,自认为很辛苦,坐在姚村河滩休息观景时,一路的筏工们早已逆水而上,在欢快的号子声中开始了一天的生活。
江先生的妹夫姓叶,在傍着徽水的河湾处盖了几间平房,用作接待游人,25元/人,有热水,不巧的是这天生意太好,房子已被包出 。我们的徽水行到这里 就要结束了。我们留恋徽水河边的闲暇时光。假日不多,我们也无法再这么休闲着。这里的人们在忙禄着,我们也要恢复往日的生活。看天气要下雨,决定回程。包小面的去205国道乌溪20元,搭往泾县的短途中巴3元/人,赶上了8:30发往南京的金龙车(票价48元)。
一条河就这样让我们思绪波动起来。徽水有多少故事,天下有多少徽水这样的母亲河!曾几何时人们义无反顾地走出去,而当功成名就,或为人父母、告老还乡时,才多了一份对家乡的依恋。这里有我们欢乐和伤感的人生记忆。在这里我们恢复元气。
徽水生生不息,千百年流淌着。它没有西递、婺源那样有着文化渊缘,徽水的美在它的平淡自然。同属皖南徽州,徽水两岸的人们也许没有达官贵人般的前辈,他们默默无闻地生存着。这是个有着露水珠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