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转载] 仁里的水碓风情

当我徜徉在仁里桃花坝上，一眼望去，那石洞山麓、登源水边，那倒坍的瓦房，就想起仁里的水碓，那欧哑哑的水车轮轴的声音，再也听不到了。
　　仁里有五堂水碓：上碓、下碓、中间碓、辛田碓、耿川碓在我幼小的时候，辛田碓就不见了。只是在大洪坑口，孩子们戏水、游泳在深潭里，那里留下巨大磨盘，据说就是辛田碓的遗址吧（那里离辛田村较近，就说是辛田碓吧）上碓、下碓，碓是我幼年向往的地方，那里不尽有欧欧哑哑的水轮声，还有哐哐的打箩声，水花飞溅声，河水下滩声，响成一片，却是绝妙的音乐。即使是梵瓦铃那乐曲也奏不出如此美妙的乐章。更让幼年的我奇怪的是，一担谷子、小麦挑进去，却是一担：白米、白面挑出来。真是神奇莫测之地。
　　据胡家禵先生在《灯檠夜话》《徽州水碓风情》一文中说：“我国水碓的发明与疚用，历史悠久。早在公元三世纪便有“杜预作连机碓”的记载；晋朝，渐次推广；明代徐光启《农政全书》曾引《晋书》介绍水碓的构造，已与近代大体相同；公元五世纪即南朝宋元嘉间著名科学祖冲之，加以改进水碓连磨；就更加完善而便民了。据查考欧洲要迟到1607年才有水磨的记载。”
　　水碓磨能“日夜运转不息，”“可日给千人之食”，大大节省了人力畜力。到了唐代，水碓已较为常见。当时著名诗人岑参即有咏水碓的诗句云：“岸花藏水碓，溪水映烘炉。”
　　仁里水碓究起于何时，是耿源进公的梁代，还是药公的大唐时代，抑或是宏祖、瞻祖、辛祖三公的南宋？尚待查证。不过得天独厚的仁里仰赖登源河水灌溉良田，耕作种植，先人也会利用当时的科学，借用河水的落差，让水碓为他们工作，以摆脱用人力杵臼或足踏碓以及驴拉磨的人力、畜力的耗费。（现仅存于农家的杵臼、手拉磨还有是有的）你看，那登源河水从龙川上游奔腾而来，过汪村、忠周拐了一个大弯，直冲石洞山麓，打着山岩，只要筑一道拦水坝便引水入堨推动水轮了。明代科学家宋应星，在其刊行于崇桢十年（1637）的《天工开物》一书中，给我们留下一页宝贵资料。他写道：“凡水碓，山国之人居河滨者之所为也”。其法引水成渠，即筒车灌田同一制度也。设臼多寡不一。流水少而地窄者，或二、三臼；流水洪而地宽者，即并列十臼无忧也。“又有一举而三用者，激水转轮头，一节转磨成面，一节运水成米，三节引水灌稻田，此心计无遗者之所为也。”仁里水碓就是这样的设计，它是五臼一磨，而且还带去榨油，则是一举四用了。你如果真正看到当时仁里的水碓，你一定会赞叹仁里这“小国之民”的聪明才智了。
　　水碓的拦河坝，多用花岗石砌成，坝身有些像鳖甲，堨坝的一头与护岸石坝平行，宽不过一半，用坚实的松木制成的蓄水闸门，闸门上架石板桥，闸门下是用松木制成的渡水槽，径若一丈巨大而笨重的木轮被支撑在水槽上；木轮的轴心也是径尺的松树，交错嵌入十二片木叶来压动五只水碓。碓头为石制成或木制包以铸铁，碓臼用青白凿成。轴心的尾部镶着檀木制的齿轮，与径若一米的石磨上的齿轮相交。开启闸板后，巨大的流瀑冲击木轮，一时水轮、碓、磨各自欧哑转动。
　　上世纪三十年代中期我出外求学，辗转去了浙江，抗日战争胜利，我又去了孔灵农校，结婚以后，又定居在绩城，一直是买米吃，与水碓无缘。一直到大跃进时代，入了人民公社我家迁回仁里，才渐渐和水碓打交道。在那大跃进的年代里，吃大食堂，农户自然不上水碓的，生产大队派专人舂米磨石。后来，实行基本口粮分到户，我的妻子就不能不上水碓了。因为她家原住绩溪西区的霞间，那里无大河，自然没有水碓，对水碓的操作不熟手。但也不能经常雇人去水碓舂米磨石。所以逢星期天，我免不了要帮她抬谷抬麦去。在她能够操作以后，有时夜里得陪着她在水碓下过夜。听着泪泪的水声，水车轮声，舂米声，打箩声，也别有情趣。在农村里，那时水碓确是独一无二的动力机械，那五只碓头，一上一下，巨大的磨盘团团转动，那“神力”确是几十个壮汉也挽不住的，碓屋内米尘弥漫，蛛网密挂，阴黑森森，颇有几分神奇的感觉。一个妇女，头卷发中，在碓头下运作，最使人惊心的，是掏臼那霎那，手脚很快，不然的话，被碓头舂得手断臂折；再是挂碓的时候，要趁着那水轮转动的势头，轻快地挂起来，不趁势，后果也不堪设想。传说中也有出了事故的。也有小孩在激流处玩水，被冲下渡槽，卡住水轮的惨剧；听起来也叫人毛骨悚然。因此管碓公、管碓婆责任重大，她必殷殷嘱咐，有时也帮你一把，做做仁里下碓几个管碓的叫汪阁、干阁、祥公，我都是很熟稔的。碓主的收入颇丰，加工百斤稻谷，量白米一升，那是加大的升，比一般的升至少大二成。不过，反正农家所出，却也不在乎。所以有人把水碓称为“水当铺”。
　　但是，管碓的责任也大，不仅是要防止事故的发生，而且一旦河水暴涨，碓里人命的安全，粮食的转移，他们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。据说中间碓（即忠周碓）在1969年七五洪灾时，碓主年青人珊仂，就为几百斤粮食的转移，被洪水卷去。忠周碓就在那时连碓屋一起被水冲走了。
　　危险归危险，水碓却有她的风情种种。一是水碓的鱼趣，碓堨上游水平如镜，澄光倒影，蕴藻浮绿，可以钓鱼，夏季黄昏，拄着一竿鱼竿，可以钓到鲫鱼、乌鱼、石斑和红锦鱼。月夜在石穴中摸鱼，别有情趣。还可以摸到鳜鱼和鳖什么的。二是水趣，堨下有深潭，河水清澈，夏日炎，确是乘凉的好去处，可以游泳，可以戏水，其乐无穷。三碓有情趣，夜深人静，少男少女，在一个水碓下，相伴着，谈情说爱，绵绵的情话，慰藉着一天的辛劳，憧憬着未来的理想。据说一些青年男女，就在这里以磨盘慿，以水轮为证，结下终生的姻缘的。仁里的水碓，1976年永忠生产队利用集体积累资金买了轧米机、磨面机以后，就自然消失了。因为有了机器，只要把稻谷、小麦等挑去，便可把大米、白面挑回，自然也不会冒那个风险了。 （程干展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