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确是“无梦”,何必强解?---与王龙商榷

确是“无梦”,何必强解?---与王龙商榷

近些年,徽州的不少导游书和景点的广告,都把汤显祖的“一生痴绝处,无梦到徽州”误当作歌颂徽州的名句,想借此来推介徽州秀美的山水,而不少游客都十分惊异这种颠颠倒倒的作为,前些年北京的一位游客还专门在《黄山日报》发表文章指正了这种荒谬,甚至尖锐地说:在徽州这么有文化的地方,出现这么没文化的怪事,真是不可思议!尽管前些年也有白盾教授等学者和研究者多次撰文,对汤显祖这首“无梦到徽州”诗篇写作的背景、写作的本意、诗所表达的准确意思进行了阐释,一再提醒人们不应把汤显祖这首“无梦到徽州”诗对徽州的贬斥误当作是“赞颂”,但奇怪的是仍有不少人还是依然故我,把“无梦到徽州”贴在额头上、脸颊上,洋洋得意。而5月18日,王龙先生还在国际徽商大会内外宾朋聚集徽州之时,在《黄山日报》上,特地发表了为这种颠倒进行强辩的文章(2008年5月18日《黄山日报》第7版《也说因何“无梦到徽州”》)。王龙认为:文学家汤显祖对徽州山水赞美的情结很早就有;汤显祖不会“思想浅薄、意气用事”地“恨乌及屋”;因此汤显祖“一生痴绝处,无梦到徽州”“这首诗恰恰是对徽州绝美风光的向往”。

这真是一个非常惊人的“发现”!

  的确,从汤显祖在写这首诗之前和之后的一些情况来看,汤显祖对徽州大好山水早有耳闻,也并不那么讨厌徽州这个地方,“黄山”和“白岳”已进入其诗作;后来他也曾亲到休宁,领略和赞叹了徽州山川之秀美。问题是,我们译析一篇作品,总必须从作品的具体背景出发,特别是从作品本身所表达的内容出发。如王龙先生文中所说,汤显祖是在其徽州友人吴序出于同情好意,劝其凭自己的才华到徽州做一个“抽丰客”的具体背景下,才有这首诗的。汤尽管对徽州本来并不反感,但他当时觉得,如果应允了吴序的同情和好意,岂不有损自己知识分子的清高和人格?于是才吟出了这首《游黄山白岳不果》的激愤之作。汤显祖先序曰:“吴序怜予乏绝,劝为黄山白岳之游,不果”,接着就是以鄙夷的口吻写道:“欲识金银气,多从黄白游”:要想见识商人的铜臭味吗?许多人都喜欢往徽州去(因为那里是徽商的老家,十分富有)。在对有钱人、对竞趋于富人处打抽丰者鄙夷的激愤中,汤显祖竟顾不得将金银铜臭和黄山白岳加以区分,顾不得将有钱人、铜臭和徽州大好山水相区分了。他痛恨铜臭,痛恨“打抽丰”的无品,竟因此迁怒到黄山、白岳和徽州这么好的地方,情绪的确有点失控。更有些失态的是,汤显祖为急于表述自己“不为五斗米折腰”的心迹,竟愤然宣布:“一生痴绝处,无梦到徽州”!我汤显祖一生最“痴绝”(当然也是当时他最感到自豪之处)的地方,就是还没有做梦做到徽州去。我们都知道,汤显祖为人耿介,官场坎坷,但文学才华出众,其所创作的《紫钗记》、《还魂记》(即《牡丹亭》)、《邯郸记》、《南柯记》作为著名的“临川四梦”,享誉文坛。最会“做梦”的汤显祖,痴绝到就是“无梦到徽州”,可见他对金银铜臭、对“打抽丰”、“干谒”之风的深恶痛绝。只是汤显祖没有注意到,徽商並不是如他当时所想的那样只是一身铜臭;贾而好儒的徽骆驼们也并不是当时他认为的那样不堪。还有,由痛恨铜臭而“无梦到徽州”,实在是汤显祖的一个遗憾,正如清代徽州学者黄生《黄山白岳歌》中所说:“先生本具丘壑姿,独发次语真似痴,山中若得斯人至,必有石破天惊绝妙辞”。黄山白岳包括徽商的本真如果汤显祖当时肯见识见识,是一定能创作出更好的“梦”来的,根本不必意气用事,“恨乌及屋”。

  从汤显祖诗的内容分析,可能我们还未能完全地剖析作者的所有真意,但实在是看不出这首诗本身“恰恰是对徽州绝美风光的向往”和赞美。“黄、白”在汤显祖这里是“铜臭”的指代,最会“做梦”、以梦出名的汤临川在这里以“无梦到徽州”为自恃!

  所以我觉得,实事求是,从诗的实际出发,这是理解作品的一个基本原则。既然汤显祖当时确实是表示自己“无梦到徽州”,也就不必硬说他这是在对徽州向往、赞美得不得了,因而我们完全应该用“一生痴绝处,无梦到徽州”来到处为秀美的徽州做广告。对汤显祖这首诗的强解、硬扭,可能会继续成为让徽州人尴尬不已的笑柄。王龙先生以为然否?

菲元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2008年6月10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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