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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转载] 徽居与徽文化印象

徽居与徽文化印象

初游西递古民居

    古黟盛产黑色的大理石,县同其名曰:“黑多”,李白当年神游到此,他向世人描绘道:“黟县小桃源,烟霞百里间,地多灵草木,人尚古衣冠。”这里的桃花源里人家至今古风犹存,那种“乃不知有汉,无论魏晋”之淡然恬静,着实让人疾迷忘归,“良田、美池、桑竹之属”的自然美景倒在其次。
    黟县现有保存完好的明清古民居3954幢,已经开发供游览的就有西递、宏村、南屏三个主要景区,春末夏初时节我来到西递村。
    村口一座飞檐翅角的牌坊,就是以本地的黑色大理石为素材。中庸端方的牌坊让游人肃然,而最有趣的是,基柱上两只精雕细琢的镂空石狮竟然是一雄一雌。沿着官道走进村庄,导游告诉我们,西递村有九十九条街巷,乍来的游客往往迷失在这幽静的石板古巷内,这和那一雄一雌的石狮一样,既含蓄又神秘,犹如雾里探花惹人遐思。
    石路石桥石廊,自然天成而且纯净朴质,民居以深厚的文化底蕴,安然地迎送着外来人,随处可见的石雕砖刻,向人们展示着博大精深的智识,而镶在窗棂间的哲言家训和各色各类的楹联古对,不仅是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,甚至叫粗通中国文化的人也要为之动容,在一幢名叫“桃李园”的民居里,厅堂里悬挂的对联是“世事让三分天宽地润,心田存一点子耕孙种”。她象是一位见多识广的智者自吟自叹,又象是对失意者或知天乐命者的宽慰。一座名叫 “大夫第”的民居的原主人无疑是封建士大夫,他建这所房子时,在本是四方四角处后退一步,切出一个三角让给世人,在第二层又突发异想地足尺跟进,建了一个亭阁式的眺望楼台,后来人往往把它当作小姐“抛彩球”的绣楼,其实这一退一进,很微妙地体现出封建士大夫的处世经济之道,正是儒家达则兼济天下和穷则独善其身,双向人生选择的注释。  
    黟县籍士大夫应是徽商一脉,余秋雨在其散文《抱愧山西》中,把徽商和晋商作了比较,他说晋商第一经商,第二务农,第三行伍,第四读书。“但徽州民风又十分重视科举,使一大批很成功的商人在自己和后代的人生取向上左右为难,进退维谷”。
    这进退为难之间就养育了源远流长的徽州文化。


        棠樾牌坊群
   
    歙县棠樾牌坊“群”而有序,相继兴建于明清两代而且至今完好无损,令人叹为观止。七座牌坊与女祠堂“清懿堂”和鲍氏家祠相益成趣。鲍氏家祠的墙壁上还保存着较为完整的村规里约,“家法”历历在目,族人的功德铭牌也镌刻在祠堂内,可惜我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研读它。
    七座牌坊前四后三,中间立着一个功德亭,亭子平常而且陈旧,但据说距今已有千年历史。物是人非,让人萌生出诸多感慨。七座牌坊中有两座是明代修建的,到清代这两座牌坊也仅八根柱石是完整的,因此可以说这牌坊群是清代兴建和修复的。虽然是修建于同一历史时代,气势和风格却各有不同。
    有人开玩笑说,这牌坊应归宣传部管。虽然这个玩笑不伦不类,但是竖牌坊是经皇帝恩准的、最高的荣誉,得此殊荣足可光宗耀祖。与浩荡皇恩相对应的是封建宗法制度的“威”。家族祠堂就是当时“基层组织”的活动场所。几千年的封建统治建立了一套完备的、恩威并重的治国驭民之道。在棠樾村,沿着古“官道”即是这宣扬皇恩的牌坊,牌坊之后即家祠,我臆断这决不是巧合,应该是我们先人匠心独具的谋略见证。有句话叫做,没有谋略就没有政治。政治是政治家们谋出来的,在封建统治的经验里,宗法制度是和皇家的典制相呼应的。牌坊是皇恩浩荡,家祠的神威就紧随其后了。家族里出了不孝子,按宗法,放在家祠里处罚。严重的,就将这不肖子孙放在一个木制的站笼里,站笼是经过精心设计的,站在里面的人得踮起脚尖方能勉强立着。没吃没喝,屎尿拉在裤子里,尽管他发出狼一样的号声,也没人去理睬他,正好用这个号哭作个反面的教材。我出生地祠堂里,就曾经这样罚死过一个不肖子。这就是所谓的国有国法,家有家规!家规,在最极端的时候代替国法,在日常的时候就规范着同姓子孙的道德行为。家规的力量主要体现在道德的层面上。
    我们可以罗列封建统治者千万个不是,但是当今大小官员们能否从此中吸取一些积极的“文明建设”营养?就如过去我们对封建伦理“破”多“立”少,新的未立而旧的已然全破。我不知道时下一些享乐拜金实用等等“主义”思想,是否和我们过去破而不立有关?有谁能说出,我们的社会主义道德规范究竟是什么?初始的时候叫做“五四三”:五讲四美三热爱。后来是谢谢您好对不起,是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办公室管的。有人称作“社精办”谐音“射精办”,从一个侧面说明,人们对这种儿语式的道德建设是不满意的。有人热衷编写“新三字经”,可是它没有新的内容和更高层次的道德约束力,只是借了一个形式,那情形就像齐天大圣在五指山上写字,留下了一点味儿,却没能脱出掌心。若有一个儿媳孝敬婆婆,报纸上会宣传说这是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成果。可是这成果还应是我们优良传统结出的果子。
    我终究不想把牌坊说得完美而无缺憾。在“孝慈”坊下,我听导游小姐介绍,此坊的主人是父子俩。一次父子俩遇强盗,父亲要儿子活而留“根”,独生子要父亲活而全孝,因此二人争而赴死。父子二人演出一幕惊天动地、子孝父慈活剧,强盗感动得放下屠刀。时代不同观念也截然不同。现代的我们不免要问:既然注定是死,何不拼死与强盗搏一搏?倘若不是遇到一个“仁义”的强盗,父子二人同时头落刀下,那么就无人播扬这一孝慈典范,也恐怕没有这牌坊了。当然我的推断是建立在假设的基础上,与建坊者由结果论动机的思维方式相左。我只是不喜欢过于文质彬彬,与强盗谈礼义毕竟十分危险。
    作为一种文化的表述,牌坊群没有在那场史无前例的浩劫中丧失文化之“命”,真是万幸!感谢那些默默无闻的文化卫士们,因为“重修”的文化多少裹挟着现代文化意识的印迹,难免有失真感。

        过棠樾女祠堂

    歙县棠樾村以牌坊群著名于世,亲历其境我才知道,偏于村隅的女祠堂――清懿堂也同样是举世无二。清懿堂已经修葺鹤行于世,她是一块文化碑铭,任世人褒贬却难以磨灭。
    这座女祠堂是清朝嘉庆年间,棠樾村鲍氏二十四世祖鲍启运父子修建,用于专门供奉本族贞节烈女和名媛才女牌位。在儒学盛行的中国,与“小人”并坐难养的“女人”,连祠堂都严禁进入,因此为“女人”修祠建位是史无前例,五千年中华文化史上女祠堂只此一家别无他店。其实女祠堂还是很简陋的,不象一般家族祠堂那样恢宏高大和庄严肃穆。女祠先后也是三进的建构,但屋宇天井明显局促狭小。从进口处的文字介绍中我读到,祠内一共供奉着59位贞妇烈女。这里不是祭祖拜宗的场所,不需要空阔的场地来伸张祖制家法。女烈们自己是依傍着夫父而有氏无姓,子嗣自然不会因袭她们的余荫姓氏,因此香火不是永继不乏的。她们是一杆杆旗帜,是一页页教材,是人生舞台上一场场演进的活的道具。她们身后的荣名原本是提供给后人的一个渺茫的希冀。
    在女祠里我走马观花地读着女烈们的简介。东厢有一名少女怀抱婴儿的塑像让我惊讶。鲍氏少女十七岁时父母双亡,弟弟却嗷嗷待哺,少女牺牲自己的童贞求花催乳,将弟弟抚养成人,终身未嫁。这个闻所未闻的故事,让我几天内难以平静。我实在是被少女的牺牲精神感动了。但随后我又隐隐地被刺痛了。同行一位智者说:如果在外国就可以用牛妈喂养。是啊,那时候外面的世界已是天上有飞机地上有火车。我又想,我们中国惯常倡导睦邻相亲,“幼吾幼以及人之幼”,鲍氏家族中生养过的而且正在哺育的妇女们,完完全全可以向少女伸出援助之手,那些族长族兄们,没有必要把同情和敬佩建立在少女牺牲一辈子的幸福之上。当然,少女的牺牲是自愿的。值得推敲的是,如果她有一妹妹待哺而不是弟弟,那么情形会是怎样的呢?千古一人花木兰,她也是冒名顶替才得以名扬后世。千古一帝武则天,她敢于为自己造就一个全新的名字,却不想为自己立一个有字的碑。直到今天,国家领导人中,如果是女性,她的名字后面也不得不加上括号,然后由播音员小心地告诉听众――女。
    妇女解放了吗?那么为什么不在男人的名字后面加上一个――男?
    祠内的女烈们各有各的故事。借助于现代技术,美工们将她们的塑像建造得栩栩如生,而且神形各异,那些文化糟粕我不想去理会,因为有太多的论著可以澄清借鉴。我只感叹她们矢志不移的追求和甘愿牺牲的精神。跨出女祠大门我又久久立在门口,我觉得自己很难走出那厚重的文化氛围。她给人惊奇,给人敬佩,也给人留下反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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